冰蓝色的雷线像一张极速收紧的屠宰场捕网,死死贴上了李长生体表残存的黑色鳞片。
他手里那点由纯净本源凝聚的短刃,已经在半息前被绞成了飞灰。手指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,却已经被雷线卡在胸前,连弯曲一寸都做不到。
退无可退。
周围正在闭合的界壁肉壁,被雷网无情地切成一块块焦黑的碎肉。那些碎肉还没来得及往下掉,就被雷火的高温瞬间烤成粉末。空间乱流顺着网眼往里倒灌,像无数把冰冷的钝刀,在他的侧脸上刮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。
李长生已经没法挥刃了。
窃天体的算力在脑海里发出了过载的嗡鸣,视野中的深渊代码大片大片地变灰、溃散。
他只能把经脉里最后一点勉强还能调动的乱码残渣全部抽出来。这些原本用来解析天道漏洞的高维代码,此刻被他当成了最笨重的泥灰。
一层浓稠粘腻的黑色代码,硬生生从毛孔里挤出来,糊在了最外层的乱码鳞片下。
这已经是他在绝境中能拼凑出的最底层的物理缓冲垫。
雷线切在代码护盾上,发出如同指甲挠黑板般令人牙酸的“嘶啦”声。护盾表面立刻被烫出数百个冰蓝色的凹坑,高温顺着代码的缝隙直钻五脏六腑。
李长生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炼钢炉,血管里的血变得异常浓稠,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天路高空,罡风依旧在冷酷地刮着。
几面虚空终端光幕悬浮在云端。屏幕上,属于李长生的那个猩红光点正被密集的冰蓝色网格死死裹住,代表生命体征的亮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。
终端另一头,几声夹杂着茶盏碰撞的轻笑声正通过通讯频段传出。
“戚监军这套剥皮剔骨的手法,倒是越来越精细了。”
“我那十万极品灵石可押了三息,照她这么慢慢切,怕是这只耗子还能多喘两口气。”
夜无道站在光幕前,白手套上的指节微微屈起。
他看着那光点垂死挣扎的微弱闪烁,眼皮微垂,眼底没有半点欣赏这等极刑微操的兴致,只有纯粹的厌烦。
“进度太慢。”
他平淡地吐出四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让通讯频段里那些轻佻的笑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天庭的防线资源,不是拿来给她满足私欲慢慢切肉的。”夜无道抬起右手,在阵盘最核心的那个红色节点上随意地敲了一下。
“取消活体捕获序列。不需要留全尸。”他俯视着深渊的方向,冷漠下达了终极批复,“直接抹除。”
冰冷的指令,无视了空间的阻碍,瞬间砸进裂隙出口。
阵台上。
被高维雷线洞穿肩胛骨、犹如一块破抹布般倒吊在极阴磁场中央的夜重雪,下颌骨猛地痉挛了一下。
她接收到了统帅的最终指令。
那张被烧得只剩几丝熟肉的脸上,不仅没有因为即将彻底灰飞烟灭而生出任何战栗,空洞的眼眶里反而爆出两团病态的蓝火。
她艰难地仰着头,喉管里发出一连串破风箱般的咯咯声。
下一息,她将自己脑海中最后一点用来维持神智清醒的残存神魂,像丢柴火一样,毫不犹豫地砸进了心脉那个引雷法器里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。
但裂隙出口的温度,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连天道常规逻辑都无法解释的临界点。
极阴磁场疯狂暴涨。
周围原本就稀薄的空气,连同界壁肉壁上渗出的汁水,被这股狂热的力量瞬间抽干。
雷网中心的李长生突然感到一阵窒息。
不仅仅是吸不到气,他周围的空间被这股力量生生烧成了一片无法呼吸的高维真空死地。肺叶在负压下疯狂收缩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直接挤出来。
半空中的戚寒酥同样听到了通讯频段里传来的批复。
她嘴角那点享受剥骨乐趣的讥诮顿时僵住。上方统帅那种近乎实质化的冷漠不悦,让她后背渗出一丝凉意。
“真是好命的蝼蚁,连多尝一会儿零碎苦头的机会都被免了。”
她不再像弹琴那样一根根拨弄雷线,十根戴着金属指套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合拢。
“死!”
伴随着一声厉喝,界壁出口那张正在缓慢收缩的冰蓝雷网,骤然加速,猛然咬合。
“咔嚓!”
李长生体表那层用深渊代码糊成的物理护盾,连微秒的停顿都没能争取到。就像一千把烧红的钢刀劈中了一张受潮的薄纸,黑色的代码瞬间被撕扯得粉碎。
没了这层缓冲,高维雷火带着真空的重压,毫无阻碍地舔舐在他的本体上。
首当其冲的,就是那些长在皮肉里的乱码鳞片。
极寒与炙热交错的空间切割力,直接剐蹭在鳞片表面。那些原本坚硬无比的鳞甲,边缘开始大面积发红、卷曲。
紧接着,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,大片大片的鳞片如同生锈的铁瓦,被雷线生生从血肉中剥离出来。
鳞片根部连着的细密肉丝被瞬间扯断。
痛觉超越了麻痹神经的极限,如同一万根钢针直刺大脑。
李长生的身体在真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,喉咙里挤出一口黑血,还没吐出嘴唇,就被真空的高温蒸发成干瘪的血痂。
那些被剥落的鳞片没有掉向深渊,而在半空中就被雷光点燃,化作一片片黑色的飞灰。
焦臭味、骨血碳化的死气,将他死死包裹。
他的双臂、前胸,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。雷线一点点往里切,森白的锁骨和肋骨已经暴露在冰蓝色的雷光下。
退路被死死封锁,算力彻底见底,肉体如破布般开始化灰。
在任何修仙者的常识里,这都是不折不扣的死局,唯一的下场就是闭目等死,或者干脆自爆元神求个痛快。
但李长生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里,根本没有等死的认命。
绝境彻底逼出了他骨子里那股疯批般的野兽凶性。
在左肩的一块皮肉被彻底切掉,冰蓝色的雷线即将切开锁骨、直逼内脏的微秒间隙。
他不退反进。
残破的右臂猛地一抖,他竟一把抓住了几片刚刚从自己胸前剥落、已经被雷火烧得通红的高温鳞片。
皮肉接触那极度高温的瞬间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闷响,掌心的肉直接被烫熟,粘在了鳞片上。
但他根本没有松手,而是死死咬碎了后槽牙,硬生生将这些烧红的鳞片,反向顺着被雷线切开的深深伤口,粗暴地塞进了自己碎裂的锁骨和肋骨缝隙里。
把自己的骨骼当做火炉,把崩落的残甲当做铁条。
他在进行一场残忍至极的自残式熔铸。
高温鳞片接触到骨髓的瞬间,一大团白烟夹杂着烤肉味从他胸口爆开。
“嘎吱——”
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与骨头摩擦的闷响。
那些急速收缩的高维雷线,在切碎了皮肉之后,硬生生卡在了这些被重新熔铸进骨缝里的乱码鳞片上。
切不下去了。
李长生整个人痉挛成一张紧绷的弓。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重组,用躯体深处开启崩解倒计时的沉重代价,硬生生卡住了雷线的物理切割,换取了这具肉躯暂时的不灭。
灰烬在真空雷池中四处飘散。
他满身焦黑,如同一个正在融化的铁人,死死撑在风暴的最中心。右臂的皮肉已经快要被完全烤干,手腕处的经脉高高鼓起,里面流淌的几乎已经是干涸的残渣。
就在他拿骨头死死卡住雷线,整个肉躯即将彻底化灰的倒计时中。
一抹不起眼的异动,在他视线的死角处悄然发生。
那半截已经完全烧成焦炭的袖口深处。
隐于暗处的烛非花,终于将那颗布满裂纹的本命妖丹,压榨到了爆发前的顶点。
一根极其细小、暗紫色的妖藤,像是一条在阴影里蛰伏已久的盲蛇,无声无息地从焦枯的皮肉缝隙间钻了出来。
它没有去撼动外面那密不透风的雷网,而是顺着李长生焦黑的手臂微微一卷。
在李长生的脉搏即将因绝压而彻底爆裂的瞬间,妖藤的尖端悄然伸出,死死触碰并抵住了他崩裂的脉搏。
